大约从上个世纪的1980年起，在一些历史较长的高校中，兴起了一股毕业生

返校聚会风：什麽毕业十年聚会，毕业廿年聚会，毕业卅年聚会，名目繁多。这股

风一刮就是二三十年。这样的聚会，集中在暑假或五一、十一黄金周期间举行。一

个暑假，或一个黄金周，每个系都会有几次这样的聚会。鄙人据说在历届学生心目

中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老师，因此，每逢这样的“会浪”卷来，就难逃“没顶”之

灾：会前的一天，要恭恭敬敬地接待送请柬的学生代表，要信誓旦旦地回答会议组织

者 “必须赴会”的电话叮嘱，有时还要小心翼翼地准备作为教师代表的发言稿或个人

即席发言稿；开会的这一天，不管有多要紧的事情，只能搁置一旁，不管天气是好

是坏，要穿得“周武郑王”，正襟危坐，耐着性子，“聆听”学校当局代表名为介绍

学校发展情况实为吹嘘自己政绩的“报告”，“静听”同事们摆出老师的架子对昔日的

学生再次发出的“哼哼”教诲，“受用”昔日的学生对所谓的“师恩”一遍又一遍的

颂扬；接下来是照集体像，要经受拉拉扯扯的虚伪的“位置”的谦让；紧接着是宴席，

落座没有几分钟，就要应付几十名学生轮番敬酒的“轰炸”；最后是乘乱溜出宴会厅，

落荒逃回家中，赶紧睡上半天觉，才获得身心的解放。从1980年至2007年这28年

中，我已无法计算经历了多少次如此的“轮回”！

承蒙学生“看得起”，“才有幸”受邀参加这样的聚会，似乎应该感到自己“有头

有脸”才对。我为什麽要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说参加这样的聚会是“受罪”

呢？这是因为我看到了“聚会”的“那一面”：聚会的组织者、活跃分子是社会上得意

的“新桃”，借颂扬母校、老师之机，行炫耀自己成功、扩展自己人脉之实；至少有一

半学生是自己花钱给别人当电灯泡；至于有幸受邀赴会的老师，是一顿饭廉价请来临时

摆放的花瓶。不信的话，请听会上学生的发言，除去俗不可耐的“祝愿健康、长寿”的

套话外，何曾有半句言及大学几年得到的真切的教益？再请听会上老师的发言，除去絮

絮叨叨的回忆外，何曾有一言言及社会与民生？最可悲的，是那些老不知耻的老师，可

有了“人来疯”的机会，即席作什麽狗屁不通的“诗”，唱什麽无韵跑调的“歌”，发什

麽故作惊人的“论”，活脱一个跳梁小丑！活脱一个被人耍的木偶！

我多少年来，奉行“教师要把学生当作上帝来对待”的原则，从不拒绝学生的请

求。因此，我宁可把参加这样的聚会当作应该受的“罪”来受，因而一遍又一遍地去参

加这样的聚会。今天，我可以不必再奉行这一原则了！所以，我讲了这样的真话，并且

宣告，从此不再参加这样的聚会！我希望，已经毕业的学生，正值中年，要清醒，不要再

自己掏钱为别人充当电灯泡；已经年老的教师，不要再为别人充当廉价的花瓶，尤其不

要犯“人来疯”。对已毕业的学生，我要说：中年当清醒；对已年老的教师，我要说：

老年当自重。

当几个学生要为钱钟书先生筹办80寿辰庆祝会时，这位看透世情的大学者说道：

你们无非是“搞几个不明不白的钱，请几个不三不四的人，说些不疼不痒的话”。其实，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你们不要把我当花瓶！”我们不仅要记住钱钟书先生说出来的

那句话，还要记住他那句没说出来的话。 

         人生路三重

    书卷层叠五，人生路三重。

                   既脱功名累，风雨更从容。

冷眼无权贵，热肠有亲朋。

青锋光渐敛，绿茶淡后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