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益 的个人资料万水千山茶一杯照片日志列表 | 帮助 |
|
6月21日 休息几天
辛益老头儿敬告GAOSALOME及朋友: 前些日子整理、发布的《日记篇》,不仅颇得你及朋友的青睐,而且,因其中几篇发到了网上,居然吸引一家文学杂志的编辑主动打来电话,表示愿意发表那几篇日记,而且希望我再写一些诙谐的小品,说只要寄给他,定会一字不改地照发。以往的年月,青灯黄卷,皓首穷经,才成就论文几十篇,著作四五本,还得看着编辑、书商的“脸”。而随手信笔写下的日记,竟然给了我 “翻身得解放”的机会:呵呵,有人要看我的“脸”了。于是,我意识到了以前的“傻”,傻得“上了贼船竟不悟,甘当马仔三十年”!今天,我要下贼船了,走上岸来搞“文学”了。问题是在贼船上呆久了,刚上岸,竟有些站不稳,哪儿还顾得上“忽悠”别人呢?所以要休整几天。因此敬请见谅,千万别以为我懒惰了,或生病了。 6月20日 整理03-05年日记(续11,完) 05-02-06 农历乙酉年除夕
今年的除夕,是25年来第一个猫咪不在身边的除夕。我们将和猫咪分别坐在世界上最大池塘的东西两侧,共度传统佳节。池塘虽大,两侧直距千万里,但在QQ的画面上,却是近在咫尺之间。我似乎仍能感受到她的青春气息,她似乎也能闻到老爹的烟草芬芳。感谢神奇的科技,让我们竟能遥遥万里近,津津话良辰。可惜,我的摄像头接线不长,只能将门上的春联抄录给猫咪了:
上联: 燕园七春厚蕴华夏学养 下联: 鹅湾五秋博采欧美文明 横批: 识广中西 上联,是对猫咪燕大七年的总结。下联,是对猫咪以后在美国几年的期望。横批,是猫咪定会达到的目标。犹如农夫写春联祈丰年、祷吉运,老爹写此联为猫咪祈学业大长,祷前程顺达! “鹅湾”者,乃老爹对“耳湾”之雅译也。
6月18日 整理03-05年日记(续10)04-08-24 星期二 晴
猫咪今晚提起行囊启程进京,26日登机首途美国。送站的汽车开动,猫咪摆手向我告别,我的心潮开始翻滚:孩子走向世界、展翅飞翔,此乃多年所盼。然而,今天真正到了孩子振翼起飞之刻,却又难以割舍。七年中,猫咪在京城燕大,虽是千里之外,但毕竟是在国内、在首都,是在我的故乡,我并无与她离别之感,好象她还时刻呆在我的身边,我还能呵护她。此刻,我实实在在地意识到,她真的是“一番风雨路三千”了。臂长难抵西牛贺州千万里,我再也无力呵护她了。我虽一生豪气冲天,从无“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之态,想到此处也是难禁伤感油然而生。我强作“坚毅”,为的是为女儿“壮行”。待汽车离我而去后,禁不住的泪水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牵着一起为猫咪送行的小鼻子,茫然地追望着远去的汽车,却无力向前移动脚步。我不由得想起了三十五年前,在我启程谪戍边塞之时,父亲是满脸的“平常笑容”,母亲是满脸的“无动于衷”。那“平常笑容”,是告诉我“没什麽,你走吧,不必牵挂”,那“无动于衷”,是告诉我“你走吧,无所谓,不需牵挂”。其实,我当时对父母的情感只读懂了一半。今天,我才知道,还有没读懂的另一半:不管是父亲的“平常笑容”,还是母亲的“无动于衷”,都是依着各自的性格、以不同的形式隐藏着对我的铭心刻骨的牵挂,而且在我走出家门之后,都会与我今天的“坚毅”一样也是立刻变成了滚滚的牵挂的泪水!只有做了父母的人,才能懂得父母的心。父母与儿女之情,代代相同!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勉强止住翻滚的心潮,爱怜地弯腰抱起依然呆呆地望着远方的小鼻子儿,见它也是满脸的惆怅!聪明的小鼻子儿,它也懂得离别之情! 人不能没有情感,否则就成了草木。但是,人也不能没有理智,否则就成了狂癫。人作为自然的个人,有权利感受自己的悲欢离合的情感,但作为社会的人,就必须让理智时刻节制甚至是扼杀悲欢离合的情感。试想父母天天在家滚动思念、牵挂的泪水,子女在外怎能专心创业!明智的父母,决不让自己对子女的“无益”的牵挂,变成对子女的“有害”的牵赘。不然,社会就不能进步,人类就会一代不如一代。人类、家庭,最大的欢乐,不是儿女膝前承欢的人伦之乐,而是后人事业有成;最大的悲哀,不是亲人的生离死别,而是后代的昏昏噩噩!猫咪!你尽管天南海北地去闯!老爹虽非飘逸世外之高人,却有着不同于世俗的“孝道观”:只要你学业大长,事业蒸蒸,便是对我最大的孝敬。你远远超过我、达到我不敢奢望的境地,则是你“替天行道”,对我一生正直为善的最大奖赏!你应该相信老爹。因为,你知道,我从来对你都是“言必信,行必果”的。 夜间10点,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是一位老友询问猫咪是否已经顺利登车。但他没等我回答完毕,就开始了对我的谆谆劝慰。原来,我这位老友只是以“询问”作为开头来引出“劝慰”的话题。他言简意赅,所以,原话照录如下:“猫咪出国留学,你难以割舍,此系人之常情。但孩子出国留学,乃天大的好事,贤弟不必儿女情长。你如不能免俗,便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请你睁眼看看我们身边的同事,有几人的子女象猫咪那样是凭自己的努力进了燕大读书又出国留学?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呆在家里坐吃爹娘的子女,已形成了一个“啃老族”。那几个为我们所不齿的贪佞的权奸,可谓权势熏天、钱积盈室,他们的子女又怎样?有的虽混进大学却身陷纸醉金迷,有的虽沐猴而冠却难逃牢狱之灾,最终全都不免沦为男盗女娼。你一介耿直书生,既无权,又无势,更不会钻营,竟有如此争气的子女,夫复何求?!”听完他的“劝慰”,我心灵震颤。我对与我同类的升斗小民从来都是满怀的同情,绝无自鸣得意之感;对与我异类的权佞暴富虽然从来都是不屑一顾,但却绝无幸灾乐祸之心。然而平心静气地思忖一遭,我的女儿以她骄人的成绩,使我能挺胸于人前,真的是:我夫复何求! 好人一生平安!女儿定会安抵美国!我平稳地睡着了。
6月16日 整理03-05年日记(续9)04-06-28 星期一 晴
3月14日轻松通过笔试,4月18日顺利通过口试,猫咪已考取燕大博士生。 4月20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录取通知书亦到,而美国使馆签证难的形势一如既往,猫咪如选择留学美国,就要面临签证难的严峻现实。 此时,燕大当局的政策也出台了:如决定留校读博,须先签字声明放弃出国机会;如选择出国留学,在办理签证手续之前,须先签字声明放弃留校读博的权利。这就是说,要吃中国的馒头片,须先决绝想吃外国面包片的念头儿,连摸一下刀叉的想法都不能有;要吃外国的面包片,须先撅折夹中国馒头片的筷子,倘若摸不到刀叉、叉不到外国的面包片,也别再想吃中国的馒头片。燕大所以敢于对自己的学子如此的风刀霜剑,无非是看准了美国等西方国家对欲走出国门的中国学生的卡压,尤其是美国使馆的签证率之低。 我曾以“老爹”之“尊”,严命猫咪必须先在燕大考博,以便一旦签证受阻,尚有后退之路,且大言不惭地自诩为“万全之策”。然而,由于燕大当局的政策,猫咪选择去美国留学,就必须先放弃在燕大读博的权利,而不管签证成功与否。记得,在03年9月4日的日记中,我曾写道,“猫咪本无在国内考博的打算,意在直接去美国留学。鉴于自89年以来,中国学生去美国留学签证成功率甚低,我坚持要她双管齐下,以保万全。这是我最后一次干预猫咪的大事,当然也就加重了她的负担。我不甘心相信我的意见对猫咪已到了毫无用处的地步”。而且,还颇为自信地写下了“记此存照,等日后证实”这句话。现在,“存照”,“证实”我的万全之策,乃是“自损兵力”之策,因为我而让猫咪白白付出了几个月的辛苦之后仍要去承担风险。我这个“自以为精明”的“老爹”转瞬间就变成了“自以为精明”的“蒋干”。我内心深处的自愧和难堪,真可谓是到了 “人何以堪”的地步。不过,人也得学会自我解嘲:“弟子难逃师门胜算”啊。我这个已离开师门多年的“弟子”,怎能斗过可谓是学界“少林寺”的“师门”燕大呢!当年,“国军”将领打了败仗后,不是也曾说过“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吗?何况我辈乎!然而,真正让我“释然”的还是猫咪。她在电话中平静地对我说:“老爸,我所以乖乖儿地听你的话认真地去考那个燕大的‘博’,并不是以为你的主张是什麽万全之策,而是首先为了让你不生气,其次是为了满足你那一代知识分子嘴上不说却深藏于心的传统的科举情结。我考上了‘博’,就让你对我的希望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至于放弃在燕大读博去冒签证的风险,对我来说这不算什麽,我不敢去闯,还是你的女儿吗!”猫咪,我感谢你!知父的女儿,才是最孝敬的女儿!猫咪,我感谢你!你让我找回了已阔别了多年的“年轻的我”! 今天上午,猫咪去美国使馆签证。她在电话中说,排了长长的队,大约要等到下午两点才能见分晓。我坐在书案前,一支烟,一杯茶,竟飘飘然地以为自己是个统兵的元帅,等候前方战将的战报。此刻,我不由得想到七年前,我也是这样地等候你从向燕大冲刺的考场归来。但是,那次完全是靠实力,我是满怀胜利的信心;这次,则是凭运气,我毕竟有些不安啊。 下午2点10 分,电话铃声大作,猫咪告知签证过关!我活在世上已是59年,真正能让我兴奋不已、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时刻,莫过于我预先得知猫咪已被燕大录取的1997年8月12日的上午8点和今天下午的2点10分 。因为人生最大的快乐,不是自己的成功,而是子女的成功。我兴冲冲地连续拨打了几个电话,向故乡的亲人、向猫咪的外公、向我的好友报告了令他们也兴奋不已的好消息。 今天,还要记此存照:我真到了永远结束干预猫咪事业的时候了。翱翔于云天的飞机双翼,就是猫咪翱翔于云天的双翼。我的任务,是在地上健康地走、欢乐地看。
6月12日 整理03-05年日记(续8)(二)三、发“宏”论
12月10日晨,完成报到手续后,入住燕大勺园饭店单间客房,不禁感慨良多:(一)昔日的“主人”,今天却作为“客人”住进“客房”,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二) 一位燕大老校友几天前才在电话中对我说过的几句愤懑的话,言犹在耳:“什么‘母校情结’!那不过是作为学子的一厢之情!没有昔日的老师或留校的同学在并来接你,那个母校是不认你这个浪迹江湖而且没混出个人模狗样的学子的!那些戴大沿帽的保安,一脸的不耐烦,再加上警棒一挥,立即就会让那自作多情的学子清醒过来的。即令是厚着脸皮混进校门,又有谁会理你呢?”今天,我乘坐小车直抵校门而不停,只是车速稍稍放慢,司机抬手一亮“请柬”,车便进了校门,不但未遭那位老同学所受的“母校”门前之辱,还见戴大沿帽的保安很有礼貌地敬了个礼。要说“人模狗样”的,我那位老同学可真够格,他长得帅气,衣着入时,我是自愧弗如。一样进门,两种“待遇”,难道,我真的比他混得还“人模狗样”的了?我说不清。我只能依据“世态炎凉”的古训猜想,恐怕是他多了“我是燕大的老学生了”这句在燕大门前不当说的话,少了作人应该有的“气派”和“标志身份地位的”那辆车,也许还少了那张“请柬”。 11日晨,会议正式开始。唉!真累死人了!上午,先听燕大“新桃”(唐朝刘禹锡语)致欢迎词,继听燕大“新秀”阐发大会主旨。前者出语不俗且汉语、“鸟语”并用,后者言清意晰且谦逊有加,让人感到,燕大不愧是燕大。我没睡着。下午,主要是听外国学者发言,鬼子们发言认真,敬业精神可嘉。我听着“鸟语”又闻着座旁的“花香”,也没睡着。要不,我咋会说累死人呢。 12日上午,会程列我为第一发言,而我昔日的“业师”、年过七旬的X、Y两位老教授,却被列为第二、第三,这岂非乾坤颠倒!赶紧“抗议”而“无效”,我是一身的冷汗!为使我的业师及在座的燕大其他老师知我诚惶诚恐、无意“僭越”,在正式发言前,先有一个简短的开头语,无非是说,自己乃燕大世界史专业第二届毕业生,借此机会,向所有在座的燕大的老师深致敬意,我是以学生向老师汇报学习心得的心态来发言的。当会议译员将我的开头语译出后,不想不仅是燕大的老师,连外国学者也一起给了我一片掌声。我为自己也能“宏扬”一回“礼仪之邦”的传统而得意。在发言中,我指出:从罗马帝国灭亡到意大利统一,从中央集权到大区自治,从罗马教廷的控制到天民党的长期执政,这是意大利历史发展中出现的三次传统的断裂与延续。然而这些传统的断裂的确是断裂却非绝对彻底的断裂,传统的恢复和延续,是表面层次的恢复与延续而非原来意义上的恢复与延续。断裂的是不合理的、已无生命力的成份,延续的是合理的与有生命力的成份。正是如此,意大利的历史在前进,历史是割不断的。什麽时候、什麽人注重断裂,什麽时候、什麽人注重延续,才是历史学家更应研究的现象!发言结束,我的“例行公事”已完,便正襟危坐,聆听X、Y老教授的发言。半小时过后,两位“业师”的发言结束,进入提问、答辩。为把时间留给两位业师展现其深厚的理论修养和广博的历史知识,我离席而去。我不在乎回答什麽人的提问,也不在乎什麽人的评论,我在乎的是,我累了,我要休息。没想到,中午过后,我的发言,已出现在学术网上了,没有什麽批评。我明白,不是我的水平高,而是极少有人关注意大利这个二流国家的历史。几个出身于三闾大学现在北平师大攻读硕、博学位的学生,托人转来一张便条,说他们旁听了我的发言,感到老师见解依然“深邃”、风格依然“清新”。我明白,他们是说我的见解依然“尖刻”,风格依然“散淡”。
四、蒙“礼遇” 因进燕大校门时,曾有世态炎凉之感叹,所以,对自己在会议期间竟能受到“礼遇”,须写上几笔。 从进接待大厅开始,我就告诫自己:燕大已是教育界、学术界的“大观园”了。你是早就被逐的浪子,而不是刚到的林黛玉,因而只要平平常常过得去,不蒙礼遇,也不受辱就可以了。我是在接待人员“不热不冷”的接待下“平平和和”地走进客房的。当我再回到接待大厅时,隐然感到气氛有些变化:接待人员先是一声“老师好”,接着是告诉我,他们之中会有人照应我去会场和餐厅。我虽连声感谢,却未觉察出这是一种“礼遇”,因为,凡是常进大饭店的人都知道此乃常例。但在几天的会议过程中,由于会场和餐厅几经变换,我发现,因找不到会场而着急的,因进错餐厅而尴尬的,大有人在。只有几位学界泰斗和我因有人导引而不着急、不尴尬。我这才发现,我是在享受一种“礼遇”,而且我是唯一享受此种礼遇的一个小人物。不过,我没能自鸣得意起来!因为我终究明白了这种礼遇并非来自燕大官方,而是来自女儿猫咪的人缘!原来,承担接待任务的,都是猫咪的同学。猫咪没有承担接待任务,而是承担英语、法语译员的任务,因忙于翻译会议资料,不能在接待大厅迎候我,便委托同学们照应我。她的同学们从我填写的个人名字“辛益”(我在学界所用的名字)是想不到我是猫咪的父亲的,而后在我走进客房时才从我填写的单位名称“三闾大学”判断出我是猫咪老爹的。他们看在猫咪的情面上,才擅自给了我不应享受的礼遇。我只能把这种礼遇称之为“私人礼遇”。 要说我受到了“官方礼遇”,“似乎”也有。先是燕大的一位副校长,于12日中午设专宴招待我,并由猫咪作陪。后是燕大史学门的一个主持,于13日晚间再设专宴招待我,仍由猫咪作陪。两席专宴,因其主人的官员身份以及设宴的地点就在勺园饭店,而被他人看作是燕大官方给我的“礼遇”,竟有人在私下议论:三闾来的那个人怎么那样有面子?!这也难怪。因为,这两位官员,的确除我之外,没有宴请过国内其他与会的任何人。其实,只有我自己才明白这是否是礼遇以及是哪类性质的礼遇。两位主人对我说了许多的话,可以形诸文字而且可以公开的话,只有两句:一是别后多年可好?二是感谢你为我们输送了一个优秀的学生(指猫咪)。我也应对了许多的话,而能形诸文字可以公开的,也只是两句半是感谢半是讽喻的诗:“‘慷慨’春风荣故草,‘不忘’燕园少年时”。我需点明的是,两位主人宴请我,前者是为了结过去的一段“历史因缘”,后者是为一叙过去的“同窗之情”。上面所以用了“官方礼遇”的字眼又加“似乎”一词,只是为了了解内情的人读后能“会心一笑”。 什麽官方礼遇,什麽私人礼遇,什麽人间恩怨,都是过眼云烟。14日晚,随着南去的列车一声长鸣,燕园的几日盘桓,都已抛在脑后,我心平气和地进入了梦乡! 6月7日 整理03-05年日记(续8)(一)03-12-7-14 十一月十四日至廿一日 此篇周记是12月7日至14日有关参加燕大举办的“世界历史上的断裂与延续:从古希腊到现代世界”国际学术讨论会的流水帐. 一、过三关
12月7日,经三闾大学研究生院批给经费并催促赴会,经贤妻批准放行,经个人思想斗争决意赴会,过此三关,才正式准备进京事宜。探究三关皆过之原因,大致如此: 原因之一:情势。 燕大乃国内最高学府,举办世界史国际学术讨论会,参加者人数有限,三闾大学居然有幸得到请柬一张,可谓荣幸之至!虽然学校经费紧张且请柬所邀之人并不为学校当轴看重,但请柬浪费不得,因为三闾虽有名人想参加,无奈请柬等不来;而且三闾如无人参加,就有被人看作未被邀请而讥其为三流之险 。情势所迫,只好放行。
原因之二: 情感。一般的学术会议,虽然承蒙主办者“不弃”,请柬有时连发三张,经费不多无需当轴“开恩”,但贤妻并不放行。她害怕我开会就睡觉的“痼疾”难改,得罪与会的尤其是在大会上发言的大人物。燕大,乃丈夫少年时代吃着红薯干儿“考”进去的,燕大参加会议的人中至少有几人乃是丈夫的“业师”,估计丈夫开会是不敢睡觉的,不至于得罪人。有“纪念”、有约束,于是贤妻放心而放行。
原因之三:情结。我为人至懒至散至卑:视举步出屋门如喘气登山,视团坐大筵席如扛枷进饭,视聆听“大人”语如渔樵面君,总之是浑身的不自在。所以,逢会便躲。我自认为是上不得场面,他人却误判我为“清高”。唉!我这一辈子都没能洗刷这一冤屈。这回几经思想斗争决定赴会,就有洗冤之意。当然,还另有深意焉!我这一辈子,成也燕大,败也燕大。我曾在三十余年间与燕大有过情感上的“断裂”。虽说女儿猫咪重进燕大为我弥合了“断裂”且使我又与之有了情感的“延续”,毕竟还不是我离开燕大后“名正言顺”地、亲身地与燕大发生往来。今天,既然是燕大发请柬邀请进门,那我就以个人的“断裂与延续”之情感,去燕大讨论历史的“断裂与延续”现象吧。
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将买好的卧铺票送到手中,我这个老寒儒也没有受宠若惊,因为我明白,他们的工作如此到位,并非是礼贤,而是惧上。不管怎样,“箭在弦上”,是不得不发了。于是,12月8日晚启程赴京,开始了一个月内的第二次进京之行。
二、 验命运
12月9日清晨抵京,利用提前到达的一天时间,探望三十余年未通音讯最近才得知地址的老同学赵柱石和张树实。电话约定张在赵家等我,免我一次奔波之劳。 赵柱石,是我高中同班同学,又与我同年考入燕大。他身材高挑、五官端正,为人谦谨、擅长书法。张树实,是我初中及高中同班同学,虽与我和赵同年入大学,但因“出身不好”而屈就北平师院。他中等身材、脸圆而无棱角,为人随和、热心公益。我身材消瘦、 脸方而目有光,为人散漫、酷爱语言。三人风格不同,却因均喜欢古代文学而成好友。记得临近高中毕业之某日,家父见到我们三人,曾有如下评判:柱石,日后乃廊庙之材也;树实,日后乃塾师乎?!但生存平安也;小四(我在家排行第四),日后略显逸才乎?!但前程坎坷也。家父系有旧学功底之农夫,喜欢之乎者也地发表其见解或感慨。我们三人是受过现代教育的高中生,自然对他老人家的判词只是一笑了之。 见面先道契阔:赵柱石自叙离开燕大后,因有精通印地语之特长,先入 军界专事对天竺防御攻势 ,后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几日前刚刚从驻天竺副使任上归来,全家早已安居京师。张树实自叙离开北平师院后,先在郊区一所中学任教,因教绩卓著,被调入市区重点中学而成为特级教师。全家刚度乔迁新居之喜,其乐融融。至于我本人,离开燕大后,先是谪守边塞,继为地方官员操笔墨,八年有余;而后忽闻朝廷重开恩科,心中发痒,一试便中,遂转入三闾大学教书。正如钱钟书先生所调侃的那样:先是当“姨太太”,而后“扶”了“正”。虽不为“老爷”宠爱,地位却有保证,在闲散的古城过着自由平淡的日子。 三人互道契阔之后,一时之间居然都默默无言地似有所思。不知他们两 人在想什麽,我是立即就想起了当年家父对我们三人的判词,今天看来,不 是都得到应验了吗!我向他们两人提起了家父当年对我们的预测,三人不约 而同地笑了起来。当年,我们也曾一笑,笑意大体相同,在今天看来,那只是无知少年的自以为是。今日三人也是一笑,但笑意却各自不同:柱石的笑,是成功者脸上常有的谦逊;树实的笑,是厚道人乐天知命的感叹;我的笑,是对父亲先知先觉的佩服,更是对风雨人生的不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