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

早就想写

        但总是被杂七杂八的事情拦住。 我无数次的写过你，提过你。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对于你，

就像大树荫翳下的野草，再疯长也还终究依赖和渴望你的保护。

        我不知道我的生命究竟有几层含义和价值，但是第一个意义永远是为你而生的。我知道我的出

生曾让你感到温暖（所以有了我的名字），我的成长曾经让你骄傲，这实在是我毕生最大的成就。

每到我茫然挫败容易否定自己的时候，想想你，我就会重拾希望。

        我几乎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写东西给你，我知道你会喜欢。小学，中学，大学以不同的

形式写过；在异国灰头土脸忙乱的几年，似乎没顾得上，这个春假，我无论如何也要补上这一课。

对你那位忠诚，温情，美丽，能干的终身伴侣，我欠了同样的债； 但是我更不放心你，所以先写

给你。

         一切只因为，我知道，你深爱我。不管我是美是丑，是远是近，顺境逆境，你爱我不变。

         虽然有时候我会怕你，会烦躁，但是请相信我，你在我眼里是完美的，我不曾忘记一点

点值得回忆的过往。

        科学也许会证明三岁的孩子才会有真正的记忆，但是我总有一个印象，就是你把我放在叠好

的被子上，我仰望的角度可以望见旧大衣柜上的五角星。那应该是我一岁左右？

         我嘴上起泡那年到没到两岁？ 我记得你和你的伴侣在争执应该把纸卷成大口或者是小口以

便把药吹到我的嘴上。

         我记得到城墙上看以古城的名字命名的公园里的大鹿。

         三岁不到搬进了那所你为了家庭不得不来到的大学。我记得你雪天领我看主干道上两边的松柏

（若干年后所谓的绿化工程将之除尽杀绝换之以花草，实在是败笔），用树枝教我写"牙"字。 我记

得那个小白兔木偶。我睡着了，你终于可以闲下来看会儿电视，可我很快就醒了，你赶紧去给我弄

吃的，留下电视里的武松在咿咿呀呀地打。 我下巴碰在桶边上缝了三针哭得哇哇叫，你紧紧抱着我。

         我记得在我学会用筷子再也用不着小勺那天，你教我背“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一首很平庸很应景的诗，因为你，才记得这样牢固。

         我喜欢你给我记“好日记”，我记得你给我记“坏日记”那天我很后悔。

          我一直对十号楼有深刻的感情，虽然我从未有机会进去过。因为我记得，那是你讲课的地方。

一个清晨，你的伴侣买了早点，抱着我在楼下叫你，你探出脑袋向我们大笑。

          我记得你抱着我去电影院看《茶馆》。

       还有《城南旧事》。你告诉我，我就是你的小英子。

          冬天赖着不去幼儿园，我坐在炉子边，看着红红的木板地，听你讲玛莎和小熊的故事。你会唱

《共青团员之歌》和《喀秋莎》。你给我讲普希金。因了你的讲述，我竟然对北方的这个对我国我民

犯下滔天罪行的蛮族， 抱有深切的好感。在我眼里，这是一种极致的浪漫：一边给伴侣做晚饭，一

边给幼儿字正腔圆地背诵达吉亚娜高傲的爱情。

           多少年后，我在枯燥没有日月的异国熬夜写paper的时候，会想象你当年在塞外的山沟里，

如豆的油灯下，练习翻译《当代英雄》。

           你让我知道，人不需要像年轻的近卫军军官那般 英俊 高挑 富有 高贵，质朴诚实耿直

如你同样可以在人心中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因为你，我寻找一切不高大但同样伟岸的身影，所以，爱上拿破仑不是因为他的业绩。

            请你相信，在你恨铁不成钢的那两年，我更恨自己。

            我记得那年踏青你给我折下的柳枝。

         我记得每次下晚自习前5分钟我就会收拾停当在老师和我大眼瞪小眼中整装待发，只等铃

声一响就往外冲，因为我知道，虽然我长得如此安全，你会风雨无阻等在校门口。

          我记得你为了陪我去北大报到跌了一跤。

          我记得你为了我的前途三次风尘仆仆坐隔夜车来到你本来熟悉但是已经陌生的城市。

          我知道你疼爱我， 是因为我缺席。

          我知道你排斥港台文化，但是张艾嘉导演的《心动》有一个片段，给我启发，想送一套礼物

给你。《心动》中的男主角在二十年里，每次想女主角的时候，都会拍张照片，记下时间，保存下

来。 我和你一样做了读书人，阅读的时间，每次想你的时候，我也在脑子里做了标记。有很多想

你的时刻，只列举记得最深的五次：

         1. 《飘》。 斯嘉丽和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对我来说仅限于感动，然而她长裙飘飘和父亲并肩站在

夕阳下的情景却使我泪如雨下。父亲告诉她，她还年轻，等她成熟了就会明白，只有父亲留给她的土地

才是可靠的。她每次遭受挫败，都需要重回父亲留下的庄园疗伤而获得新生。

         2. 林语堂。 林长女名 如斯，并不美丽。 他却称之为“东方西子”。这一句的赞美，他没有送给

初恋的才貌双全的陈锦端，也没有送给相濡以沫的廖翠凤。

         3. 周作人。 他的子女均取日式名字。次女周若子是其掌珠，夭亡，于是终生郁郁寡欢。 因此，我

偏爱他胜于鲁迅。

       4. 萧军。 文人中少有的热血豪胆。生女萧耘，为之题： 暖背暖心亦暖胸！一针一线总关情；刘庄

遥记生儿夜，驿路频听唤父声！幼爱矜庄无二过，长怀智勇继家风。此生有汝复何憾？热泪偷沾午夜醒。

  为此，我相信，在和才女萧红的恩怨中，过错不全在他。

        5. 王安石。28岁在鄞县做官，生女，只活了一年半，于是有了李敖演讲引用的《别鄞女》： 行年三

十已衰翁，满眼忧伤只自攻。 今夜扁舟来诀汝，死生从此各西东。 一岁半的小孩儿，能看出什么，可是

王安石偏偏有这样的自负：“吾女生，慧异甚，固疑其成之难”。 仅此一样，对于他和苏东坡的矛盾，

我始终认同阶级斗争分析法，热爱这位中国十一世纪的改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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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我的时候，看看这个，笑一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