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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日 陆贤、云舒和、评拙诗辛益按: 10月17日,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个具有多重纪念意义的日子。但多少年来,都是这一天过去之后,才在忙碌之余想到并感叹“它又让我忽略了!”留下对不起苍天厚恩的自责。今年的这一天到来之前夕,便警示自己,不要再重复以往。一早醒来,就思考如何度过这一天,于是想到当一天“诗人”,写写一生的感受,感念苍天对我之不薄。 写一生的感受的诗,如同“酿酒”。在酿的过程中,可以重新体味人生的各个阶段,酒酿成飘出的香气, 便可以用来酬谢苍天对自己的厚恩。诗涉己身,难免有切勿夸张之虑,所以其中个别句子实为自嘲自责、悲气沉沉。自己吟咏几遍,虽觉心安,但又觉得如此“吝啬”,掩盖了苍天对我的“慷慨”,实欠“真诚”。因而,个别句子又加改动。这就造成几个朋友看到的是不同的“版本”。陆贤、云舒看到的是定稿。 陆贤是治经淳儒,云舒是诗词高手。两位对拙作有和有评,老朽荣幸之至、感激不已!今将二位文字转载于此,不是炫耀他们对拙作的谬赞,而是想与诸位朋友共赏他们的文学才华! 今年的10月17日,是我几十年中第一个最隆重的10月17日!
陆贤和拙诗
度辛益兄诗意和三首,但不押韵。
一
江南的是才子多,书香门第香总浓。
荷叶初生尖尖角,蜻蜓早知是秀叶。
二
十年寒窗长辛苦,世事易变风云多 。
宝剑磨砺终成功,鲲化鹏时山难阻。
三
高风飘飘铮亮节,瓦釜难盖屈子声。
桃李三千溪成河,国家难得栋梁材。
10月19日 11:44
云舒 评拙诗
最喜欢第一首,对仗工整,喻意形象。无论是在铺陈安排之用笔方面,仰或在寄托喻意之用思方面,都相当可观。作者内心之气寓于诗意感发,读之由物及情,由外物描写而引发内心情志上的感动,正和了“一切景语皆情语”。而其“景语”和“情语”既不是凄寒怅惘之情绪,又没有激言烈响之气势,却自有一种锐感柔情之意境,澄明温润之特质。
钟嵘《诗品序》中说“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后又引申“若乃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诸诗者也。”可见对于一个真正具有锐感诗心的诗人,纵没有“诗穷而后工”这般人事上困穷不幸的遭遇刺激,而仅因四时节序之推移,都可引发内心鲜锐的触感。这首《未名湖》正具有了这样一种珠圆玉润的品质和风格。
前两句“盛荷”和“秀塔”,点出了时间和地点,正是盛夏北大未名湖畔,湖映着塔,塔伴着湖,静物不似人事变更、岁月无常,这种客观事物正好和外界人事形成一重对比观照,作者没有直接点出这种人事变化而景物长存的对比,亦没有兴发悲切之情,只是娓娓道来夏天的湖畔景色,便隐约的让人感受到了历史蕴籍的厚重感。“万叶典,千卷经”本身就充满了浓郁的书香气质,更何况是“盛荷、秀塔”所寄托喻意的,这两句对仗工整,比喻鲜活。
第三句的“百年”一词是对“盛荷、秀塔”的一重呼应,以景物内在不变的品质来象征千秋万代的文人精神。末句的“读书声”恰恰与“万叶典,千卷经”又是一重呼应,在未名湖边,在象牙塔下,“一任”时空沧海桑田,其品格、气节、精神不因外界风雨而有什么改变。所以,石舫在未名湖上静静的停泊了百年,而这经历了百年风雨,时起微澜的湖面,却总常伴读书之声。这一句即景即心,,既是石舫守得寂寞,在风雨中百年孑然自爱的一种客观描写,又是读书人守着千古文人情操,不管外界浮躁变幻,而独安己心的一种感发情怀,“总伴”二字正是作者出乎其外的一重观照。
王国维有云:诗人对于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这首诗因入其内的感发,出其外的观省;深入其内的学子情怀,出乎其外的圆容观照。故所具有了儒雅圆润的书香气质,亦蕴涵了中国文人读书为本的儒生品质。 第二首写的意境极为阔大,静安先生亦说“诗之境阔,词之言长。”任何一位作者在不同境遇,不同心情之中,都会写出不同风格的作品,欣赏其诗,必要结合其作者生平遭遇,内在风骨风度,个中悲天悯人的平民情怀,以及作者的相关其他作品来看。同时,对于读诗之人,也会因其个体的生平遭遇,胸襟眼界的影响,而产生不同的格外意蕴之联想。故所,以小女子之学浅才疏,眼界狭隘,对于《边关寨》阔达的意境,豪迈的感怀,尚不能深入探索其本质的赏悟。
第三首亦好,但未免过于直白,余窃以为第一首尤工。 以上仅为看了老师三首诗的随感而发,不当之处,企蒙勿责!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把同叔、嗜卿、稼轩的三句词写成“古今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亦在结尾时曰“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余在这里也借用这几句话,辛老师的诗也许在写的时候一气呵成,无有余虑,而读之人却产生了这么多格外之联想,以余之孤陋寡闻而妄加解释,恐非辛老本意,亦恐辛老所不许,恕罪则个!
10月19日 16:30 (http://NWyunjuanyunshu.spaces.liv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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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8日 某书生三部曲
未名湖 盛荷平展万叶典,秀塔层叠千卷经。 石舫一任百年雨,微波总伴读书声。 边关寨 边关常落没膝雪,寨外频刮裂面风。 山崇豪洒英壮汗,峰峻高腾劲羽鸿。
三闾园 大河高唱显龙喉,真儒低吟掩蛙鸣。 讲台宽窄一人度,评论长短四座惊。10月16日 应某报约稿:月亮,垂柳 ――诗评柳含烟新作
辛益
柳含烟的诗,意境朦胧而深远,给人以深思、醒悟的余地。《北斗星》今年第四期 登载的《月亮事件》,又是这样的一首好诗。读完这首诗,我有深思,亦有所悟,借《月 亮》原汁,加上“垂柳”辅料,凑成几句。表赞赏柳诗之意,抒解读柳诗之得。
月亮悬天,柔和似水, 垂柳踞地,轻拂如仙。 月亮生气了,板起的面孔是刀镰, 可使老者皱纹如撕裂的伤口,缝合难盼。 垂柳发怒了,舞动的臂膀是皮鞭, 能让青年疤痕如烙上的火印,无计遮掩。 不要令月亮厌烦, 也别让垂柳恶嫌。 趁夜色,奔向太阳,不负明天, 乘劲风,拥抱青松,幡然志坚。 月亮圆了,不是向人道歉,是赞赏人的灿烂, 垂柳软了,不是向人屈服,是佩服人的转变。 月亮本不生气,更不存杀机, 是人的轻佻与罪恶逼她挥镰。 垂柳本不发怒,更难得翻脸, 是人的依傍和纠缠迫她舞鞭。 人皆高洁,月亮圆满, 人皆独立,垂柳安闲。
附:柳含烟原诗
月亮事件
月亮有时必存杀机 当雪亮的镰刀霍然划过 老人脸上的皱纹 似划开的伤口 无法愈合 如同割下一田稻谷 割下 少年的一脸寂寞 一个背影 趁夜色 远走他乡
月圆日 它藏匿利器 用纯洁的眼神 辩解着自己的 清白 10月12日 平民文学的一方净土——一个界外人眼中的《北斗星》 《天津日报》06-02-09
历史论著,似讼师写的诉状或辩状,贯穿的是证据的链条,语言冷峻绝无浪漫情感。文学作品,是文人写的自然或人生,贯穿的是情景或感悟,语言洒脱浪漫情感漫溢。撰写历史论著,是命运迫我所娶之恶妻,创作文学作品,是命运迫我舍弃的青梅竹马。因而,心不甘!
不甘心,又如何?违心的职业就是死缠一生不能离婚的恶妻!于是,我成了文学界外的人。尽管如此,我的目光还是不时地瞟向文学作品,就像一个花心难收的男人,总将目光投向漂亮的女郎。我时常浏览文学期刊,品味文学作品。然而近二十年来,我又像一个老成持重的男人,目不斜视,不再看文学期刊了。因为,不少的文学期刊,越来越散发着孔方尊兄的铜臭、冬烘先生的酸臭;里面刊登的作品所描述的情景,是纸醉金迷;所抒发的感悟,是疯言痴语。笑,是对新贵暴富的谄媚之丑笑,是对平民百姓的嘲讽之冷笑;哭,是为所谓的“明星”香消玉殒而哭,是为所谓的“精英”英年早逝而哭。没有为平民百姓之乐之哀而笑而哭的作品,这样的“文学期刊”,不看也罢。
前几天,我忽然收到失去联系多年的一位老学长寄来的2005年第5、6两期《北斗星》。但他却未写只言片语。因为此刊有他参与之“嫌”,假如他留言说刊物不好,我会立刻敏感地意识到是假谦虚;假如他留言说刊物好,我更会立刻敏感地意识到是搞推销。总之,我不会看!正因为他只字未留不置臧否,反倒使我不能不放下谋生的活计,先是一目一页地乱翻、后是篇篇细读,因而有了这篇小文章。
封面题字是没有官位且已故去的诗人臧克家的墨迹。墨迹未必名书法,但北斗星三字的确是写得敦实而遒劲,落款也写得清晰而飘逸。用臧克家先生的墨迹作为刊头,表明了刊物之所宗。封面题图是万里长城及其内外的大好河山,意境深邃而幽远。康熙朝的一个权臣曾有“万里长城万里空”媚满之句,他是不能意识到物质的长城早已化作精神的长城,已成为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优秀道德的象征的。长城意味着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高尚道德是不会被外来文化、异种“道德”冲垮的。然而,中华民族文化中占首位的成份是什麽?是文学!试问,平民百姓的历史知识、伦理教养等等是从历史典籍、哲学专著中得来的吗?不!主要是从各类文学作品中得来的。他们熟知三国故事、鉴别英雄懦夫、品评忠奸善恶,是因为有小说《三国演义》,有几个人读过《三国志》?仅此一例,便可说明文学乃是一国文化的代表。看来,这家刊物深知文学之大义。封面便径直地显露了刊物的风貌,而此刊的内里也不负人们的期望:
小说、散文、诗歌、楹联、笔谈、文艺评论、苗圃(儿童习作),可谓栏目齐全。栏目设置之多样化,反映出各个层次的作者和读者都在办刊者的心中有着应有的地位,体现出刊物作为平民文学刊物的宗旨。再看各类作品的作者,除去几个小有名气(在界外人心目中)的之外,大多是名不见经传而不为界外人所知晓的“小人物”,还有十几岁的娃娃。但他们写的小说,写的是占社会主体的平民百姓的生活,让读者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就在其中。他们写的散文,绝无华丽词藻的堆砌,然而却是情真意切,让读者能准确地感受到散文的意境。他们写的诗歌,虽然也有“白发三千丈”、飘飘欲成仙之浪漫气息,但绝不“朦胧”,作者是为百姓的忧愁而生白发,是为百姓的欢乐而飘飘欲仙,这里没有无病之呻吟,也没有穿着“皇帝的新衣”之不觉丑的洋洋自得。他们写的楹联,贺佳节,让人感受到生活的意趣;赞成就,赞的是有如“神六”升空这样的真实成就;颂英雄,颂的是为百姓献身的真英雄,是百姓所竖的文字碑。他们所作的笔谈,是对某件大事、某个作品发表的内心想法,这里没有献媚、没有恶贬、没有哗众取宠,有的是合乎分寸的肯定与批评,有的是但求进步、完善的良愿。他们写的文艺评论,是基于自己的水准而对文学艺术的真善美的追求与探索,这里没有名为美学实为玄学的炫耀。娃娃们的习作,是那样的稚嫩可爱,这里没有捉刀代笔的痕迹。
可以作出这样的评判:《北斗星》是平民文学的一方净土,是平民文学的好刊物!在形容词必须用最高级的时代,我用“平民”一词,是否有些吝啬亦即贬低了刊物的文学层次?其实在我看来,文学“大家”,是他因还是文学“平民”时就写出了具有“大家”水准的佳作,才被人们封为“文学大家”的,成了“大家”之后,未必还有佳作问世。如果说有,其实也就是一两篇真佳,不是篇篇均佳。之所以篇篇被视为佳作,不是评论家水平低下,就是评论家害怕俗人说他不识货而违心拍马。就像现在高校中的教授,他的学问在他当讲师时就有了,而后才晋升教授的,当了教授后,学问就少有长进了。这里说的还是真教授,而不是那种伪教授。搞文学的人,和搞哲学的人、搞历史的人一样,大多一旦成为“家”时,就走到了尽头。因此,我说《北斗星》是一方“平民”文学的净土,是一家好的“平民”文学刊物,实在是赞而由衷且寄予厚望的。为了证明我的本意,让我从我所看过的两期里随便挑选两三篇初具“大家风范”的佳作,简略地评述几句:
小说《乡长的腰儿》,描述一个乡政府的普通的年轻干部,因为以模仿乡长因腰不顺溜而走路出怪相为乐事,时间长了,模仿成了习惯,以至于当他当了乡长时,想改都改不过来了,他成了前乡长的克隆体。此篇小说活用“邯郸学步”,在诙谐中批评了官场中的积习难改。这是小说,但有谁不相信这个故事在真实的生活中不存在呢?作者没用恶言恶语,更没有触及令人发指的丑恶,但小说却令人掩卷深思。
诗歌《灵魂的门槛-蛾》:蛾与我共守一灯,皆因一灯亮光而来,我无意击落它,它无意打扰我。万物生灵,灭灭生生,命运谁也不比谁特殊。好一个“命运谁也不比谁特殊”!仅此一句诗,对于无视百姓生存利益的人和事之批判,强于万言檄文!诗歌《斥靖国神社》:靖国神社里的花也应该判刑,树要统统问斩。对于给中华民族造成深重灾难的日本军国主义罪恶势力,难道不该严厉吗?诗歌不是外交文件,它应该直抒胸臆!这样的诗句,痛快淋漓!
然而,中华民族又是一个理智的民族,她看到了并且不忘记犯过罪的日本民族中有正义之士,诗歌《伊田助男之歌》,就歌颂了一个为中国抗日战争捐躯的本是士兵的日本青年。我看重这篇诗歌,是因为它在当前“愤日”潮流中,客观而冷静地指出,在犯过罪的日本民族中,还有正义之士。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千万别像某些以“吹鼓手”为业的无耻文人那样,一说“友好”吃香,便把日本的文化和人捧上了天,一说“不友好”是潮流,便把日本的文化和人踩入了地。文学作品自然高于真实的社会生活,但它决不能背离真实的社会生活。
散文《走班族》的意境是,没有小汽车,走路上班,两腿虽累,但能走出强健的身体、健康的心灵而成就健康的事业。这里歌颂的是平民百姓健康而乐观的生活态度。对比那些不顾国情自况因为追不上时髦就骂国的“作品”,显然前者是健康的平民的“文学”。
限于篇幅,其他众多上乘作品,容当日后评论。虽然这些作品的作者未必稀罕我的不算数的评论,我还是得说这句话,因为我也怕人误会我没看出那些作品是上乘作品。实际上,《北斗星》所发表的作品,仅荣获天津市第十四届文化杯奖的就有十篇之多。这才是算数的亦即权威的评论。不管我的评论算不算数,我仍可发出我的预言与结论:在《北斗星》上发表作品的作者们,你们之中有不少人今天就已显露了“大家”的风韵,明天或后天就会有了名家的头衔。但在获得名家头衔之后,有的会再创佳作,也有的会如同英国文学界的“愤怒的青年”,一旦成名就不“憤”且不“奋”了。不论以后如何,这一点是谁也否认不了的:你们是在《北斗星》这方净土上钻出幼芽、蓄苞绽花的。
“这世界并不缺少滥俗的故事,缺少的是真诚的文学声音”,要“将生活在底层的大多数劳动者的思想、情感化作更有影响力的文字”。这震撼文学界心灵的文字,是在《北斗星》上发表的!《北斗星》,你已刊载了多篇优秀的平民文学作品,又从你那里传出了呼唤真诚的平民文学之声!你只是一家区级的地方刊物,你的“地位”不高.。但是在你那里发表的作品格调之清新,从你那里传出的呼声震撼力之强大,足以令某些“地位”比你高的大文学刊物汗颜。“一人之谔谔,胜于千人之诺诺”。《北斗星》,你是平民文学的一方净土,我赞赏你,是“由衷的”!
天津日报报业集团查询电话:022-28201114,网站联系电话022-28201211 天津日报社版权所有 作者附注:此文本是回复寄刊物给我的那位“老学长”(即“小人物剪影”中的那位“刘学长”)的。他一定要我评论一下他所编辑的刊物,师兄之命难违。其实,我的文字根本不是正经的文学评论,只是信笔写来,聊以塞责。不想,被这“疯子”送给了《天津日报》,于是刊登出来,贻笑大方。今天转录于此,目的有二:一是顺便回复一位想看看我的“影子”的朋友:我是一个地道的文学门外汉!无论怎样往手上涂墨水,可伸出去的仍不是文人的秀手,依然是武夫的粗拳。二是告诉诸位,此文引出一位诗人要我评论他的一首“新体诗”,我便“邯郸学步”,以所谓的“新体诗”评他的“新体诗”。下一篇就是我的所谓的“新体诗”,恳请诸位指点,修改后再寄出,以免第二次贻笑大方。
10月7日 小人物剪影 (六)(完)尤一儒
他读书“有序”而“无厌”:读秦汉典籍,是他每日的“功课”,五书架秦汉典籍,从第一书架最高一层第一本读起,顺序读至第五书架最低一层最后一本,再周而复始,就是如此一日复一日,一遍复一遍,从不厌烦。秦汉典籍以外的各类名著,堆在床前屋角,是他每日的“消遣”,随手抽来,读得津津有味。只要呆在家里,他便手不释卷,全神贯注,不闻风雨,不觉饥寒。 因此,他学贯中西,文、史、哲皆通,讲学谈艺,上下纵横,滔滔不绝。不管是清醒还是昏睡,学生、教师或打电话或登门求教,有关秦汉典籍中的问题,不必翻书,应声而答,准确无误;有关中西名著中的问题,不需查阅,随口而谈,条清缕析。他主讲历史文献课,从不备课,更无讲稿。课堂上,旁征博引,脱口而出,左右逢源,挥洒自如。 他淡泊名利,从不去争什麽“教学优秀奖”,只要学生满意,便心安理得;从不在同事面前炫耀他的才学,只要人们尊重他的人格,便甘守寂寞。可有一次他生气了:两个胸无点墨、靠拍马、钻营为生的人,居然“荣获校级教学一等奖”,而且在他面前露出洋洋得意之态!于是,他向这两个人及他们各自所在教研室的所有教师公开提出挑战,他要摆擂台、作擂主,进行教学公开赛,而且允诺课题由应擂者定!结果是无一人敢于应战!那两个“沐猴而冠”的家伙吓得几天不敢和他照面。他虽声名大振,却又清醒的很。事后,他见到系内少有的可以与他比肩而立的人,是抱拳相谢:感谢您“不与我一般见识”,客观上帮我“不战而屈他人之兵”。不料,没有几天,系文物馆却为他设了另外一场真枪实刀的擂台赛:系文物馆收集到一件文物,据说是明代某位文臣奉旨为一位功臣撰写的墓志铭原件。为考证真伪,那天早晨一上班,系文物馆请来系内一位专治明史的“老教授”,求他先解读文字。也许明代那位文臣是为不负圣上所托,因而用尽平生所学,将这一纸墓志铭写得典故堆砌、诘屈聱牙,居然不可怜几百年后的明史“老教授”读来竟会无从断句、磕磕巴巴,抓耳挠腮、不知所云。这位“老教授”深感力孤,赶紧命人急请校级教学一等奖获得者、历史文献教研室主任前来救援。一个明史教授,一个文献主任,你翻《辞源》,他查《康熙字典》,忙了两三个钟头,还是没能“破译”这张该烧的墓志铭。恰值两位“权威”狼狈之际,不该来的尤某人来了!也许尤某人与那位明代文臣是“老乡”、“乡音易懂”,他竟不需借助任何工具书朗声读来,抑扬顿挫,一气呵成,接着又用白话文译讲一遍,最后又悉指此文显现的明代文人口吻特征,断定此文的确出自明代文人之手笔,前后共用时间不足十五分钟!他喝了系文物馆工作人员捧来的热茶,却推却了系文物馆领导设下的午餐,说自己“不配与专家、主任同桌进餐!” 他心中是谨遵孔夫子“述而不著”的教导的,不写文章,更不公开发表文章,对人则宣称自己不会写文章、因而不能发表文章。那年,关于晋升教授职称必须有在国家级期刊上发表的文章的规定下发的晚,眼看离申报教授职称的期限只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了。好友为他将“与‘教授职称’无缘”的叹惋并未“触动”他,有几个靠“关系”得以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过文章的人对他的“怜悯”(实为幸灾乐祸)倒“触动”了他。他在一个月内写出了“当今书刊中古文误读误识举例”、“论司马迁的反法家思想与反专制主义精神”两篇论文,恰在开始申报教授职称的前几天,在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所编辑的《古籍点校疑误汇录》等国家级刊物上刊登出来了。学界看到了他的精当的立论、酣畅的文笔!台湾某大出版社立即致函并预汇一千美元稿酬,通知他,在该出版社编辑的一本书中将全文收录他这两篇大作。系内真儒拍手称快,伪儒瞠目结舌!结果,是他“与‘教授职称’有缘”。 他性格率直、正大光明,表达己见,痛快淋漓,绝不遮遮掩掩,声震屋宇,从不担心隔墙有耳;指斥奸佞,刺面诛心,从不怕报复。系教师党支部书记李某,是个“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货色。他婚外爱上了女郎G,可这位女郎G却偏偏爱上了李某的同班同学兼同事、已婚的Y,还偷偷地双宿双飞。李某气急败坏,挑动Y的髮妻与他一起去捉奸,而且一举成功,将Y送进了派出所。可此举惹恼了女郎G,她竟将李某写给她的数封情书寄给了学校党委,李某愁得一夜掉光了头髮变成了“李秃儿”。谁知李秃儿运旺,他的又一个同学H此时当上了学校党委书记。H不仅保护李秃儿过了关,还公然将李秃儿扶上了系党总支书记的宝座。李秃儿戴上了灰色的遮秃纱帽,人五人六地“教训”起众位教师和学生了。尤教授不高兴了!他那天走进系办公室高谈阔论起来:“西方有句俗话,叫作‘不要翻动他人的内衣’,意思是不要披露他人的隐私。但是,有见不得人的隐私的人一旦当了官,就得允许公众质询他的隐私,以辨黑白。我今天想问问大家,李书记的头髮为什麽会一夜之间掉光,成了李秃儿?我还要和李秃儿本人谈谈这个问题。李秃儿今天来了没有?”党总支书记办公室与系办公室仅一墙之隔,而且这墙只不过是一层刷了油漆的三合板!有人看见李书记轻轻地拉开了他的办公室门,蹑手蹑脚地下了楼,而后撒腿便跑。此后,李秃儿先想方设法催生了几根黑髮,接着就一面殷勤地为尤教授调换住房而奔走,一面阴毒地与他从四川引进来当系主任的那个江湖骗子策划解聘尤教授的阴谋。最终,经过一番力斗,是李秃儿灰溜溜地远避他乡,那个江湖骗子被解职后一病不起、魂归阴山。 他已经退休几年了,极少走进校园。可人们不会忘记:他那笔直的中等身材、器宇轩昂的面孔,显露出的正气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那身笔挺熨贴的中山装或西装、那双锃光发亮的皮鞋,显现着的潇洒、傲岸的风度。 他是我在三闾大学谋生期间最好的朋友,他经常来我的住处谈笑风生。他说话的开头语是“老实说”,他对人、对事的态度也是“老实说”。我和我的妻子称他为“老实说先生”,我的独生女儿称他为“老实说伯伯”。不管我忙不忙,心境如何,我总是欢迎他来谈天说地。女儿在高考前夕,为求清静,要求我闭门谢客,却声明“老实说伯伯”除外。女儿现今远在美国,知道我已有意与外界隔绝,时常担心我寂寞,总不忘嘱咐我要多去 “老实说伯伯”家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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